醫生是不少人夢想的職業,若由低做起升至醫院副行政總監,每月享有十多萬元的薪酬,還有所求嗎?聖母醫院外科部主管兼副行政總監歐耀佳,心中依然有一個牽念,他的另一個家就在非洲。剛獲醫管局傑出員工獎的歐耀佳,在短短四年間,兩度隻身前赴內戰連年的非洲行醫,抵受攝氏四十多度高溫,為難產婦人接生;為因肺結核延誤醫治至全身流膿的病人洗傷口,「行醫廿二年,去到非洲先覺得自己最有用,手術室雖然簡陋、藥物缺乏,但能夠用雙手醫人,滿足感好大。」
四十七歲的歐耀佳,道地的香港人,但遙遠的非洲卻早已成為了他的第二個家。「自從○二年跟國際紅十字會去戰亂的肯雅行醫三個月,感覺好吊癮,成日諗,幾時有機會再去?」救人救到非洲去,自小是歐耀佳的心願,時時刻刻找機會去第三世界國家幫人。
利比里亞禽流感應變 ○五年一月,他加入無國界醫生,報名當日,他興奮得如投考小一名校,甫遞上申請表,即往注射防疫針,「我恨不得馬上就出發。」提起救人,歐耀佳永遠像「火燭車」,一馬當先向前衝,但「無國界」組織不會派「新丁」馬上上前線,他先被派往泰國南部與當地生部官員交流緊急救援經驗四星期,再候命出發。今年二月,機會終於來了,無國界醫生派他往非洲利比里亞,歐耀佳二話不說請了六星期假,遠征非洲。
「當地雖已停止戰亂,但經歷十四年內戰,正是百廢待興,尤其醫療服務更是貧乏,人口達三百萬人的利比里亞,全國只得七百至八百張病床,唔少人患重病都無錢醫,就算有錢都要捱幾日幾夜先趕到去醫院。」歐耀佳在無國界醫生於利比里亞設立的醫院當顧問醫生,在香港當慣外科部主管,在那他應可大派用場,誰知在非洲行醫,卻是另一世界。「我行醫第一日就眼白白睇住一個廿歲青年因為胃穿窿,送院太遲救唔番;另一個廿七歲青年就因為感染肺結核致全身流膿,嚴重消瘦,連藥都食唔到就過身,接連睇住兩個咁後生的年輕病人去世,我不禁問自己,我係醫生又點?我咁遠到,到底可以做乜?」
滿腔的無奈,歐耀佳看非洲的日落,落寞地度過數個晚上。幸好當地醫護人員不斷勉勵,令他明白凡是盡力而為已足夠。「醫院有一班接受過簡單醫學訓練的醫療助理,佢雖然無錢讀大學醫科,但求知欲好強。我去到當地,非洲正受禽流感威脅,佢完全唔識點應付,我主動分享香港應變禽流感的措施,結果一個百幾呎的房間,逼滿幾十人來聽書,佢好想學多新知識,幫番自己國家,相比香港部分醫科學生不求甚解的態度,非洲學生的求學熱誠令我好感動。」
腎病奪母命承諾當名醫 歐耀佳背後其實有個辛酸故事。他童年在東頭徙置區長大,父親是清潔工人,歐母在街市擺檔,對上有三姐,對下有兩弟,生活窮困。「六姐弟放學就幫爸爸掃街倒垃圾,等佢可以早收工去擺地攤賣。」這個窮困但快樂的家,在歐耀佳十一歲那年遇上巨變,媽媽患腎病去世,他趕往寶血醫院含淚與母親訣別,答應將來做個好醫生。但小孩總愛玩耍,媽媽去世不久,他常與鄰家孩子打乒乓球耍樂,一位鄰居看不過眼,訓了歐耀佳一頓:「你媽媽死,你仲掛住玩。」歐耀佳聽罷衝回家抱頭痛哭,「次係我一生人最慚愧的一次。」自此,他發憤讀書成為名醫。今天,他兌現對母親的承諾,且做足二百分。
非洲不少孩童經常被家中的火爐燒傷,歐耀佳醫治過不少。
在香港甚少替人接生的歐耀佳,在非洲利比里亞擔任無國界醫生志願人員時,親手救活不少難產婦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