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財富系統建基於資訊 問:iPod、複製技術、外判工作、Google互聯網搜尋,你指出這些互不相干的轉變和突破,不僅改變我們的生活,它們還匯聚形成一個「新財富系統」。這個系統與我們熟悉的經濟運作有何區別呢?
托夫勒:主要有兩個分別,首先,知識成為創富的主導力量;第二,生產與消費的急劇融合導致「非貨幣」經濟迅速擴大。
傳統經濟建基於資源多寡之上,但知識卻是無窮無盡的,你在一塊田上只能插一次秧,不可能在同一時間重複此一工序,機器工具的使用亦然。知識便不同了,我們可在同一時間應用同一種知識,卻不會令它枯竭。無論多少人使用四則運算,都不會令其「耗盡」。事實上,愈多人一起應用知識,他們便能創造出更多知識。
最重要的是,知識不能觸摸,又無形態,你看Google等公司,它們沒有實質形態,但市值卻高達數十億美元。在先進的經濟體系,建基於有形財產的資本主義將會逐漸被無形資本體制取代。
看看「外部腦」的戲劇性發展吧,好像資料庫、字詞搜尋器、基因圖譜和互聯網等,它們在幾乎所有範疇上擴大生產力,創造更多機會。人類可以掌握的知識只會有增無減,假設一個人有七十年壽命,如果將其一生人的所有記憶作數碼化儲存,一塊6GB容量的晶片已容納得下了,但你看今天普通一台功能卓越的電腦硬碟也有高達400GB的容量。
貨幣經濟與非貨幣經濟 問:你所指的非貨幣經濟是甚麼意思呢?
托:工作、買賣、投資和信貸都屬於貨幣經濟範疇,而我們的生活還有許多環節,例如養兒育女、照顧長者、修理水龍頭、幫友人客廳髹漆、煮食、打掃、栽種等,這些活動算得上是「生產式消費」,因為我們既是生產者,又是消費者。
我們有時會請他人代勞,以金錢作為報酬,這是貨幣經濟行為,經濟學家把這些活動視作「國內生產總值」(GDP)增值項目。不過,如果我們選擇自己做,或貧窮得需要自己動手做,這些活動便不會計入國內生產總值內,為貨幣經濟增值。
可是,非貨幣經濟也許可以像貨幣經濟一樣創造價值。試想想Linux的「開放原始碼」軟件,以及它為全球帶來的衝擊。起初,托瓦爾(LinusTorvald)因為興趣而開發程式,但其軟件吸引其他沒有向托瓦爾付款的程式員使用,並自行作出修改和擴充,這鼓勵其他程式員利用私人時間從事軟件開發,這種非貨幣經濟中的生產式消費活動,改變了貨幣經濟中軟件產品的生產形式。
廉價新技術把經濟活動從貨幣經濟轉移至非貨幣經濟,愈來愈多公司把勞工「外部化」,即把那些原本由公司員工負責的工作轉嫁到消費者身上,我們持私人密碼到自動櫃員機提款,銀行櫃員因而失去工作,這就是「生產式消費」。
從前我們把菲林拿到沖印店沖曬相片,今天我們透過電腦完成這些工序,我們自行測量糖尿讀數,我們製作屬於自己的數碼電影和音樂光碟。
上述談及的只是開端,我們將會見證不受薪工作激增,不久將來地球便會有超過十億人年逾六旬,他們會應用自我診斷以至洗手間驗尿等新技術,毋須事事看醫生。
這一切會令生產消費者變得更重要,我們從貨幣經濟中買得技術,再把其應用在非貨幣經濟上,這最終為貨幣經濟創造新價值。假以時日,當自行動手的電腦生產程序變得成熟,每個人的家便會儼如一座小工廠。
問:勞工外部化豈不是會令消費者承受額外的成本和負擔?
「第三工作」添生活壓力 托:我們可把勞工外部化稱為「第三工作」。你的首份工作是拿取周薪或月薪的正職,第二工作是照顧自己、家人和起居飲食,第三工作則是生產者外判給消費者的工作。
數年前,若我要知道我委託速遞公司運送的包裹下落如何,我會撥號至孟菲斯、法蘭克福或東京,跟相關的職員查詢;現在,我好像成為這些速遞公司的職員,我走到電腦跟前鍵入包裹追蹤號碼,自行尋找答案。
從前由速遞公司受薪僱員做的,現在由我來做,銀行存戶使用自動櫃員機提款的道理也是如此。
所以,置身於這個新經濟體系,我們的第三工作就是為這些公司做事,卻未能獲取分文!這顯然增加我們的生活壓力,亦是空閒時間似乎買少見少的原因之一。
問:虛擬空間的交易也是一例,我們每次交易,就奉上了寶貴的個人資料。過往,銷售公司要透過研究尋找這些資料,需要一定成本。現在我們每次使用Google進行搜尋,都會被追蹤和記錄,這樣宣傳者就可根據這些資料把相關產品推銷給目標客戶。
托:說得對,這是第三工作的另一層面,在這個以資訊為本的系統中,一切資訊都唾手可得,但正因為它的流通太過容易,部分維護消費者權利的人士已要求就「個人資料的應用和轉讓」收取費用,無論這些資料是在顧客到超市購物或是到訪網站時被公開也好。(上)
托夫勒(AlvinToffler) 是美國未來派學者,研究現代社會的數碼科技和通訊革新將會塑造一個怎樣的未來世界,其理論對科學、經濟及公共政策範疇都有深遠影響。他堅稱未來社會不僅需要新科技,更需要懂得體會和顧及別人感受的人,社會才能向前發展。
2006全球觀點撰文,由論壇國際媒體社供稿